陈屿的相机包挂在玄关，包带磨得发白。她把它取下来，拍了拍灰，想挂回去。包口没拉严，她伸手去拉，指尖碰到一个硬角。她拉开，是一台小相机。陈屿的随身机，巴掌大，镜头盖上有一道划痕，是去年搬家那天磕的。她记得。她把相机拿出来，掂了掂，开机。屏幕亮起来，是他最後拍的照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翻着。绿萝，橘猫，楼下的小公园。他的自拍，头发乱的，对着镜头龇牙。一张拍糊了的晚餐，能认出来是那天的可乐鸡翅。她翻着翻着，停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张照片。老房子的阳台。傍晚的光，斜斜地铺在地板上。栏杆边站着四个人，背对着镜头。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，糊了半张脸。周宁蹲在地上，手里攥着一根晾衣绳的头。林昭靠在栏杆上，手插在兜里。陈屿站在最边上，肩膀往前倾了一点，像是在跟谁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四个人，谁都没回头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盯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她记得那个傍晚。风很大，她说头发乱了，周宁在笑。她记得陈屿手里拿着相机。可她不记得，有人按过快门。她不知道这是谁拍的。她把手机掏出来，想问他一句，又放下。她想，等人齐了，再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相机关了，放回包里，拉链拉好，挂回玄关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那个傍晚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天下午，四个人都在家。她在阳台收衣服，周宁蹲在地上逗猫，林昭靠在栏杆上看手机，陈屿说他要调试新买的镜头，蹲在阳台门里头，捣鼓那台相机。风很大，她收着衣服，喊了句：「周宁，把晾衣绳那头递我。」周宁站起来，手里攥着晾衣绳的头，走过来。她记得那个时候，天快黑了，路灯刚亮，四个人挤在阳台上，谁也没想到要回屋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晚陈屿很安静。吃完饭，他抢着洗碗，洗完碗，又去阳台站了一会。苏晚跟着出去，问他怎麽了。他说没怎麽。他靠在栏杆上，看着楼下的小公园，过了一会，忽然说：「苏晚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嗯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说，我们四个，能一直这样吗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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