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七月，」予安说，「我在对面那座山上实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菲恩没有说话，等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阳光从窗帘缝漏进来，落在两人交叠的脚上。菲恩把棉被裹得更紧，只露出肩膀和那只搭在予安手背上的手。手指还是冰的，轻轻压着他的骨节，不重，却让他知道自己被听着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第三个礼拜，王主任丢给我一支程式，叫我跑。他说有一批语料品质太差，训练用不到，占空间，要清掉。三点二TB。」予安看着萤幕，「没有出处的鬼故事。论坛上讲到一半就断掉的传说。没人按赞的同人小说。还有很多很多语音转文字的档案，都是阿公阿嬷讲话，讲得零零落落，机器听不懂，转出来的字也乱七八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房间很安静。

        予安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气里变得清楚。他以前讲这种事，总会先笑一声，或者说一句还好啦把气氛带过去。今天他没有。他的喉咙有点乾，肩膀僵着，可是他继续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按下去之前，我随便点开一个看。」他说，「是一个阿嬷在讲土地公。台语，转成中文字，错字很多。她讲到一半，好像有人在旁边叫她，她就停了。最後一句是：」

    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，又停住。菲恩的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移动，从指节滑到手腕，温度几乎没有，却让他知道自己还在这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伯公讲，囡仔若毋信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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