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南烨喉头滚了滚，没发出声音，只觉得胸口那阵闷胀又涌了上来，比方才更沈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疏远她——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，那些在夜深人静时涌起的、不该有的念想，像藤蔓一样缠着他的脏器，越缠越紧，他只能把自己从她身边抽开，越抽越远，远到后来，连见面都成了奢望——他以为这样就能断了，可此刻她站在面前，捧着茶盏喊他哥哥，那些念想却像被这一声唤醒了似的，齐齐涌了回来，比从前更烈，更烫，烫得他心口发疼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哥哥？」裴西雨见他不应，又唤了一声，声音里带了点犹疑，「你怎么了？脸色不太好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裴南烨回过神，敛了敛神色，淡声道：「没事。」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「刚睡醒，有些恍惚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裴西雨「哦」了一声，像是信了，又像没全信，目光在他脸上溜了一圈，才捧着茶盏跨过门槛，走进屋里来，脚步轻得像猫，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把茶盏放在桌上，推到他面前，盏沿磕在桌面上，发出轻脆的一声响，「我刚沏的，用了去年存的梅花雪水，你尝尝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裴南烨垂眼看向那盏茶，茶汤碧绿清澈，几片茶叶在盏底舒展开来，叶脉清晰可见，是上好的雨前龙井，他少年时最爱喝的，那时候裴西雨总缠着要学沏茶，说要沏给他喝，他总嫌她笨手笨脚，怕她烫着手，不让她碰那些壶盏——如今她倒是沏得像模像样了，可他却已经十多年没喝过她沏的茶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伸手去接茶盏，指尖触到温热的瓷面，微微顿了顿，才将茶盏接过来，指腹顺势擦过她托着盏底的手背——她的皮肤细嫩，带着刚碰过热水的温润，像一块被焐暖的玉，触感在他指腹上停了一瞬，又滑开，那一瞬太短，短得像是错觉，可他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，那温度像是沿着他的指尖一路往上爬，爬过手腕，爬过小臂，一直钻进他胸腔里，和那阵闷胀搅在一起，搅得他心口一阵发紧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垂手接过茶盏，指腹擦过妹妹手背，那触感温热细腻，他心中顿了一下，想起因为自己那点对妹妹的爱恋不伦心思而疏远避开她——那些年他把自己从她身边一点一点抽开，像抽刀断水，水却越流越急，越流越汹涌，此刻她站在面前，捧着茶盏喊他哥哥，那水便漫了上来，淹过他的胸口，淹过他的喉咙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没了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攥着茶盏，指节微微泛白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低低应了声：「嗯。」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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