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半滑是滑？”曹大膀把灶上的火拨旺，“她连一个月都没满，滑个啥。她要是真有了，肚子自己会说话，瞒不住。如今她该干啥干啥，闲人才生病，咱们家不养闲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夜里郑山没进西屋。他在新房里，小雁往他怀里拱，拱到一半又翻身往外吐，吐了他一襟。郑山把她扶起来拍背，拍完把襟子脱了扔在凳上，自己躺回去，睁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不住。”小雁缩在被子里，声音发抖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的娃金贵。”郑山说，“吐就吐，吐我身上也是吐。你睡，我守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西屋里，巧秀听着隔壁没了动静，把被子掀开一条缝，把手伸进去，摸自己的肚子。肚子软的，跳着的。她想起王婆那句半滑，想起郑山那句是我的种。她把另一只手也伸进被子里，两只手叠在肚子上，叠了很久。

        院里更鼓敲过三下，肉案上的血水冻了一层薄冰，冰上落了一只麻雀，没抓起来，滑了一跤，扑棱着飞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一早曹大膀开案板，刀落在案板上，笃的一声。巷子里的人听见这一声就知道曹家开张了，端着碗过来割肉。曹大膀一边割一边说家里添了人口，说小雁有了，一个月出头，王婆摸实的。她说这话的时候嗓门比平时高半截，割肉的手也大方，多给街坊一指甲盖的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有老姐妹问巧秀。曹大膀刀一顿。“她？她顿顿两大碗饭，撑得躺不下，能有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巧秀在案板后头剁骨头，剁得咚咚响。她没抬头，她把这句话记下了，记在她心里那个跟秤砣一起搁着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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