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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初还算有些意思,听得久了又有点倦,乏味像金属的缠丝拧着,姿态也渐渐漫不经心。这年纪的小孩儿真是好糊弄,只要神情温和耐心、嘴上三言两语应着,就是明晃晃去走神,也无人能真正发觉。一会儿有她同伴来喊,她就那么依依不舍,一步三回头地离了场。背影看来有些萧瑟。不过,他自己也出着神,没有仔细去看。大概只要教会开放,孩子们就有课要上。
今日神殿人多眼杂,修女们看孩子很紧,不让她们接近教堂。据说近来公务繁忙,内部人员没空教书,都是外聘老师在讲;教她们写通用语。照那水系女孩的说辞,正学到写基础单词。进度和秘银福利院类似。
午后太阳盛大,晒得眼底炽白,长袍整片余温。
浓光中依然残留溃散的水。
大概她是回来了吧。他对此也不无感知。雕像后那声尖叫是她。可是背后原因如何呢?他也不愿细思缘由。
身体乏力像是掏空,事件却还接踵而至,不知何时能是个头。数日工作功亏一篑,像堆积沙景整片坍塌,到了真一片废墟的时候,却只剩下想笑的无奈。仪式后独坐湖畔长椅,就有那么一段时间,几乎四下一片空白,只是止不住地想笑。真是没办法了。怎么就搞成这样?再怎么殚精竭虑,结果一样糟糕,甚至更加糟糕;仿佛还不如最初什么都不做。眼下这番可悲情景,他真是稍微想想就忍不住失笑。可就这都还不算最糟糕的。半撑着额头笑着摇头,又引来一个女孩儿凑近;相貌几分像她幼时。稚龄女童找他讲话,他总不好把她赶走,讲出来像什么样子?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莫德雷德·高文。他就这么出于礼貌,随意笑着回应几句,这么短短须臾工夫,竟也能恰好被她撞见。——这让人怎么去想?巧不巧呢?就偏偏这时候遇上?还以为他只对她冷漠,倒对陌生女孩万分温柔似的。想安慰都没法儿抬腿,人家后面还有个同学等着安慰呢。真是百口莫辩。他到她走回去都忍不住笑。
还要他怎么着?什么意思呢?上天真是玩他没完了。小女孩走后他晒着太阳,花了好一段儿的时间,才让自己动起身来,至少别再一动不动。他有那么一段几乎是动弹不得。也并非是抗拒行动,只是身心并未合一,精神虚悬半空,撑不起肢体行动。但还得要回去,毕竟他得给她开门。他就这么才撑着自己站起身来。奇怪他这时候又什么也不顾了。既然总归都是废墟,干脆把她带回领地,让她做他府上的人。回程一度他这么想。谁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,反正最后事已至此,该传不该传的都传遍了。但他旋即又意识到这份想法隐藏的倾向,压下了某种更危险的情绪。他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女儿。他最后是这么说服自己的。
既然机会不再,那就算了也罢。他总归是比不上艾德斯特·奥古斯都心狠手辣。日冕这么想赢,那就让他去赢。他不愿再奉陪了。至于输掉的棋,什么代价都行,不可能是他再一个孩子。——奥古斯都别想再抢他一个孩子,高文更不可能。——也真是有意思,当初那么鲜明反对,等到他把孩子养大,又一个两个跑过来抢,还真像是高塔说的,东部两家教国余孽,最初就是一丘之貉。他就这么一路破罐破摔地走回庭院,路上思绪顺畅滑坡,已想好了后续计划,甚而措辞考虑了一番,以免再度刺激到她。——这年纪的孩子都易受刺激,她和尤利一样;最好他要温和一些。大概正是思及此处,墨丘利·格林维尔走到一号庭院门口,不见养女白金身影,却见侧边冰寒四溢。阴影似有水汽弥漫。脚步微微顿了一顿,才无声地走近过去,听见了阴影中男生清洌的声音。
——所以,纳娅,我们还是未婚夫妻吗?
那是他为养女选定最初的夫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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