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每个人的视野里，不止是那些女人，很多孩子也都穿着它，男孩和女孩，他们兴奋地从马车上跳下来，开心地大笑，蹦蹦跳跳的，互相嬉戏追逐，一大家子一大家子的，就像沙丁鱼罐头一样，鱼贯进入公园里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一点儿都不像他，他总是畏畏缩缩地跟从着那些出身“正常”的孩子们，在主教的教堂里进行祷告的时候，他也会被粗鲁地从队伍里拽出来，一把推到最末后最角落里的位置，他没有座位坐，只得站着，当人们虔诚地低下头，在胸前划着十字，把两只手都交握在一起的时候，他大着胆子抬头去窥视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圣子——按照教廷的法理，祂也应该是个私生子，祂的妈妈没有结婚就生下了祂，不是吗？那些缠绕在祂腰身上的布幔应该是红色的，和着祂的血一起，顺着十字架流淌下来，祂曾经遭遇过像他一样的遭遇吗？他们会用石头打祂的头，他们会把祂推进水沟里，他们会不理祂，他们会推搡祂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当祂去向人们求助的时候，人们也会在祂的面前对祂说——你不配，不配出生在这个世界里么？

        啊，红色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每日每夜弥漫在希黎梦境里的红色啊，也会同样出现在圣子圣洁的眼睛里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圣子曾为他的红色哭泣过吗？祂有没有过远远地站着，看孩子们快乐地玩耍，祂有没有也曾期待而害怕地凑近他们，想要和他们一起踢球、游泳、互扔飞盘？

        那挥之不去的红色啊，那刻在希黎生命里的红色啊，那些疯狂的红色——

        它们在他眼前跃动着，反射出太阳的灿烂光芒，它们是这样干净、耀目，既亮丽又迷人，它们变得一点儿都不羞耻了，反而是一种荣耀的彰显。

        希黎甚至看见一个小女孩穿着它，从马车上一跃而下，打了小男孩的头，那小男孩比她年纪更大，看起来是她哥哥，他穿着漂亮的背带裤和白衬衣，他没有背红色的书包，身上也没有任何红色作为标识——他一定是个婚生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当那对小孩子的爸妈从马车里走下来的时候，希黎发现……那是一个穿着蓝色皮风衣，略佝偻着背显得畏缩的男人，和一个穿着红色蓬蓬裙，头发上扎着红色蝴蝶结的女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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