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梧夜 (2 / 7)_

        谢云流给他一震,脾气上来,反唇相讥道:“是,你把我也算在玩笑里头,我这个玩笑还非走不可,你拿我怎么着?”

        李忘生难得动气,显在脸上,一转头,活色生香的怒容:“今儿是中秋,师父没让你下山。”这声响亮地炸在大殿,他及时噤口,憋得胸口发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师父在哪儿?师父自个儿都跑没影了,少拿师父压派我,我不吃这套!”谢云流一只脚跨在门口,欲走不走,门槛不能久留,那是大不敬,就为一句话,李忘生哪怕说一句“是我不准你下去”,他也就甘心回头了。可是这口气,李忘生咬死不肯渡给他,犟坐在那,决绝道:“那你走吧。我拦不住你。”有来有回地吵倒还有些意趣,李忘生不和他多烦,就会把话搠进僵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是拦不住,既做不了夫妻,也别做师兄弟!”谢云流一意要赢他,放了狠话,扭头就跑,片刻赶至山下,呼呼地发泄心火,头顶都在冒烟,要不管不顾玩一通宵,想起走前李忘生被那混账话砸中,难以置信的神色,也没了心思。想不明白怎么好端端一场说笑,演变成如此大吵,李忘生那样的人,也能和他吵起来,真是稀奇,他躺树上没事干,回味师弟气急通红的脸,眉毛皱得倒竖,嘴微微撅起,鼻孔出气,活像一头只知道撞人的羊羔子。正思忆得发笑,一阵风过,谢云流抬手,手掌稳当当接住树下飞来的酒坛,晃动听只剩了半坛,他没有喝剩酒的习惯,向树下看去,适才同他搭话的人已离去无踪。

        不用教也知道,中秋月圆,要阖家同赏,月近中天,那人估计也是回家了,只有他愣头愣脑,几乎是被赶出来,秋意寒凉,更衬得独身的孤寂,李忘生驴脾气薄脸皮,又不是头天认识,他不禁懊悔言重,同他争那口气有什么意思,不如也回去,师兄师弟叫亲热些,和寻常夫妻没有两样。在那之前,先捎些赔礼和吃食。他起身,三两下点在树梢,往街上飞去。他天性是这么灵活不定,一经自己劝通,便满脑子回山顶团聚,哪里还在乎抛出那半坛酒的人有着比他还快的轻功,可以一瞬消失在视野。

        剑魔满腔暴动的恨意,越是踏近纯阳宫,越是激越膨胀得要把心脏撑裂,到殿阶前,已是一双侵透了邪性的红眼,山顶夜风呼啸,野鹤叫得悚人。三清殿殿门紧闭,烛影摇曳,包着一团明亮柔和的混沌,像梦中模糊的巢穴,美好得难分真假,经验告诉他,凡是美的,都是假的,是亟待破除的拙劣伪造,这一次,便仿成家的模样。然而不等他强行打破,门被人从里头推一把,那个他憎恶了几十年的人走出来——李忘生。一见到他,恨开始清晰,那些冉冉升起还未成形的爱与怀念,霎时全部勾销,果然,真正的恨,容不得一点混淆,剑魔思路明确,不会忘了此行就是为找他提前清算今后那庞大难消的罪恶。

        眼下李忘生还没有那么颀长的身量,背身掩上门,朝他快步走过来,什么也不说,先搂住他,腼腆地亲一下脸颊,似乎羞得厉害,又撇过头顺气,发簪垂下的布缨随他转头的动作轻快一甩,凉凉地抽在剑魔脸上,剑魔呆住,握着刀柄的手迟疑不动,他疯了?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

        剑魔开口: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李忘生只有在黑暗中才大胆,摸着他脸上凝结的霜露和他说悄悄话:“师兄,忘生知错了,你下回早些回来吧。”他暖热的手指不住抚摸剑魔的眉毛,可是不敢看他,怕他还在生气,便一鼓作气倾吐想了半天的说辞,不趁这次说完,下次没胆子再说,“师兄爱听我叫你什么,咱们晚上歇下再说,好不好?”

        剑魔铁石心肠,不被感化,强硬道:“不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忘生有些焦急,四下看过无人,又凑上前:“夫君,还同忘生置气吗?”这一下两人忽地四目相对,他看清了那双血红的眼睛,惊得倒吸一口凉气,连连后退,剑魔扯住他,紧扣他脑后,攀着他嘴唇咬上去,他像被野兽追逐,仓皇失措地挣扎,嘴上被咬出一圈渗血的牙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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