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佳偶天成 (2 / 3)_

        谢云流不屑:“德性。你明说不要我碰你东西得了。”他衣服也懒待理,把布包往地上一推,平躺在床上。忘生走上前将地上散落的衣物拾起,一件件叠好又收回行囊系紧,坐到床沿,俯首看着谢云流,温声道:“师兄想看什么,拿来看就是,只是儿时玩物,让师兄见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话音刚落,谢云流猛得睁开眼,粲然一笑,喜孜孜道:“奥——原来是怕羞,师兄哪回真笑过你。”他捏捏李忘生脸,下床到柜前,旋身一跳,单手一撑,两只箱子揽在怀里一同带下来,灰尘兜脸来不及闭气,咳了两声,迫不及待移开了盖子。李忘生仍坐在原处,无奈的微笑持在脸上,整个人镇静待决,只等秘密被揭发,那一摞摞罪证被摔到眼前,他悬而不定的一口气才能慨然叹出,天要他有此一劫了却情账,果真任谁也难逃。

        谢云流心愿得偿,再怎么也料想不到,箱子里确如李忘生所说,并没有与出行有关的东西,有的只是针脚粗糙歪扭的布偶,他“嘶”一声,满怀疑惑地将两只沾灰的手拍在衣摆上左擦右擦,检视过没有脏污,才开始一只只迅速翻看,整两箱都是相似相类的布偶,这些小偶穿着简易的蓝布衫,头发以黑布替代,覆住头顶,又向额头分出两片,眉毛夸张的飞扬。有的针脚脱开,棉絮漏出来,布衫背面写着“谢”字。别说,没有这字,他都不敢认下是他,一见了字,心下了然,喜悦得手都打颤。诚然,他一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搜查他的隐过,给他安无数罪名,那是最烂的杀招,要用难听话攻开他心防,此时却不愿再猜疑一星半点儿,他一下子变得很小很小,和这些宝贝一般大,每抚过一只,爱悦得像亲自摸到李忘生绵软的心口,原来坚硬的外壳破开来,里头是这样温柔可笑的东西,他简直不肯不忍下手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些娃娃他怎么能不熟悉,毕竟他也傻愣愣地缝过几只,把最漂亮精致最神似忘生的那只献宝似的送给了师弟,他手艺了得,做布偶也精巧,全不用再添个“李”字上去补充说明,李忘生呆笨牛性,缝的量远超过他,看得出每只都吃力在缝,却检不出一只肖似正主,把师兄做成这模样,不知是爱是恨了。挑不出最好的,他于是把其中最不成人形的一只拎出来握在手里,又到李忘生面前摊开,布偶经这番调度更是稀碎零落,棉絮填充的脏腑几乎全抖漏一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来,你说说,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忘生坐直身子,不敢看他,先伸手要去拿来藏进袖子里,哪抢得过他,他见李忘生要赖,一收手,又把小偶藏到身后,侧身坐到一旁,仰头躺到他并拢的腿上,面对面故作天真:“做的谁?我瞧不出来。”那小偶给他攥得死死的在手里,又随他合手的动作,静躺在他腹部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……”李忘生脸都急红,刚想抬头回避就被谢云流摁着后脑勺,硬强着他低头和他四目相对。背着光暗暗的脸是那样慌张可怜,谢云流抑止笑,不放过他半丝半毫神情变化,还在明知故问:“是?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干脆心一横闭眼承认:“是师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好,好得很。你且睁开眼来好好答话,缝这些丑娃娃来做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李忘生负隅顽抗,急智之下说最不出错的话来答:“想给师兄送的那只做个回礼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谢云流要被他气得破功,当即哼道:“我听你在做多少文章,竟不知你是这等有恩必报的人物——”话话间,嘴唇已被突兀迅疾地吻了一下,他起一层错觉,李忘生出剑都没他亲人这么快,余话都被这轻轻的一吻轰然炸到天边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忘生亲完就退开,勇莽这一回,此外你杀他头他也不干了,要把师兄也推下去,却实实在在被按住,先让谢云流紧紧搂在怀里亲了个痛快。唇与唇碰撞,舌与舌紧贴,做凡人的时候,没这样无隔绝地体验过,话本再妙,有书面和字符蒙挡,都是二轮的事物,旁人嚼烂的东西,为解相思苦楚,也要硬着头皮吞纳体味,早就受够。就是要真真切切地吻着心上人,浑身的关窍都通过两张嘴相连,灵魂从喉口温温地渡来,才知道亲吻不止甜美,还有种生疏的刺痛,那是多年心事终于揭掉了掩盖,陡然横陈风干的痛。戏偶,爱欲,多标致的世俗,俗得可亲可爱,活活地跃动,都说成仙过后与山河同岁,性灵也会枯干麻木如古树陈皮,谢云流自在忘形地想,他怎么感觉不到。李忘生已红得像蒸熟的蟹,鲜香地冒着热气,两手缩在胸前,给亲得没有神识,眼皮潮湿而沉重地低垂,他开口,囫囵问出一句谢云流意料之外的话:“我们这样,会不会再给天雷劈回去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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